异乡人的眼

 【随心起笔439期／作者：朱珠】窗外的雨滴滴答答，下了一整个下午。

 回到新百合已有些日子，半个月转瞬，却也渐渐散去了我一万公里周转的纷扰劳累。又回到这片属于我的小天地，是时候坐下来写点东西了。

 三年多的顾盼，再见，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，却又穿越了一段铭心刻骨的中国历史。畅所欲言虽然总是奢侈，但是总还可以敲打键盘，让思绪零落。

 青山不改，绿水长流。希望每个人的健康自由都久一点。

 到家之前，妈妈总是问我想吃什么。

 几年不见，家里人对我的爱，好像恨不得全部表达在回家几日的顿顿美食里。只有吃我所想，吃我所爱，才足够表达久不在家的思念之情似的。

 我其实对吃没有多少讲究，有一次和朋友吃饭，朋友问我安徽有什么美食，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，回答不上来，朋友说，看来你对吃不是很在行，要是在行人士，早就噼里啪啦一堆菜名出来了。后来我想等我回到安徽，一定拍很多美食发给朋友，让朋友知道我其实是懂吃的。

 我对妈妈说我想吃凉拌芫荽。

 多么简单的一道家乡小菜。

 妈妈说，那不是太简单了。

 可惜妈妈的凉拌芫荽，不是我对这道菜的记忆。我的记忆里这道菜应该是精致的，有麻油的香，会加上油炸的花生米碎，出自二姐之手，或是隔壁邻居家请客时的下酒菜的味道。

 妈妈好不容易听我点了一道菜，于是每一顿都想着买点芫荽回来凉拌。我辜负了她的好意，吃的不多，心里想到这道菜时，总有儿时的记忆，和面前的味道不同。

 又过去很多年了。

 从前往返来回的年月，也曾觉得时间飞逝，但并不感到年代转换。

 三年疫情过后，就忽然有了种时代变换之感。

 一切在变得更好，还是又到了一个前途迷茫的十字路口，好像都未可知。只觉得飘渺的过往好像随风而逝，我从梦中回来，又回到梦里。究竟什么是现实，什么才是我来来回回的意义，在某个瞬间，有些恍惚不知所以。

 有一天我骑着美团的共享单车，从车站开始，经过儿时骑车来回无数遍的公路，现在变得很宽，路边都是高楼，穿过铁路桥的时候，我下来推行，面前恍惚闪现“长三角什么什么中心”，让我一时间如同身在另一个异乡，这是我记忆中的城市没错，但已经不是那座城了。

 我唯一可以找到从前，是尚有拉煤的火车驶过，那是我小时候的记忆，高铁还没有出现，每一节火车都是单调的黑煤来来回回，我们在桥上数着这趟火车一共有多少车厢，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，小伙伴们长大。

 我离开了这座如同世界的村落，去了那座如同村落的世界。

 几辆卡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，吓得我赶紧从自行车上下来，我这双故乡的眼，同时也是异乡人的眼，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，每一扇开着的灯，应该都被这几辆疾驰的卡车吓得忽明忽暗过。

 有一天我和二姐去顶楼晒被子，一辆白色的动车从眼下驶过，小时候在家的楼顶看火车，并没有此刻的俯视视角。长如白蛇的动车净收眼底，在初夏的绿野田中穿过，我想起贾樟柯的电影，总有火车驶向远方。

 像我这样来来回回的人，每次可以准确捕捉到变化，有时候是这一点，有时候是那一点，终于来到从前的画面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这一天。

 到家的那一天，我们坐在车上去饭店家族聚餐，二叔和爸爸指着窗外的风景，对我说，这里以前是什么什么，那里以前是什么什么，其实我只是三年没有回来而已，但却有了种二十年未曾踏上故土的被时代造就出来的空荡感。

 我成了异乡人。